高一年级暑假读书活动通知

 


 


曲靖一中高一年级暑假读书活动通知


 


“一种热爱书、尊重书、崇拜书的气氛,乃是学校和教育工作的实质所在。”


——教育家·苏霍姆林斯基


 


 


同学们,高一的暑假,我们将拥有一段难得的宝贵时光,在这段时光里,我们暂且放慢脚步,放下分数,不急于埋头试卷,而是给心灵一片自由,阅读名著,沉醉好书,以此开阔思想的视野,充盈美丽的青春,为精神寻一份支撑,为生命寻一份力量。


 


高一年级暑假的阅读任务是《红楼梦》《三国演义》《莎士比亚戏剧》,作业是写三篇读书随笔。另外,我们将于暑假结束后开展一次“文学之星·名著阅读”读书随笔评选活动,优胜者将获得2013年度“文学之星”称号,优秀作品将在学校橱窗进行展示分享。


 


参赛读书随笔的内容可放宽到所有名著。可以是人教版教材规定的十部必读名著:孔子《论语》,狄更斯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,巴金《家》,雨果《巴黎圣母院》,曹雪芹《红楼梦》,巴尔扎克《高老头》,莎士比亚戏剧(四大悲剧及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),朱光潜《谈美》,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,塞万提斯《堂·吉诃德》。可以是与课文相关的好书,如:《诗经》《史记》《唐诗三百首》《宋词三百首》《老人与海》《边城》《阿Q正传》《围城》等等。还可以是自己喜欢的、为自我精神世界垫底的名著,如《圣经故事》《小王子》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《名人传》《简·爱》《复活》《傅雷家书》《鲁迅杂文精选》……


 


少年不知勤学早,白首方悔读书迟。同学们,让我们信奉书籍的力量,趁着青春年少,拿起书来,拿起笔来,参与名著阅读活动吧!


 


 


 


高一年级语文组


2013.7


 


 

寻找教育的意义(收藏)

 


 





寻找教育的意义


【华中师范大学学报】2013-4-23 20:24:38 作者:王婧茜 【   


 


      偶然在图书馆看到任玲老师的一本书。初识她,是我那时在文学社做编辑的缘故。她的文字真诚自然,很快把我带入回忆。当别的学校深陷应试教育的泥潭,我们正在进行《论语》、《红楼梦》的专题赏析;当别人沉浸在练习题中,我们年级正投入地编排课本剧:《雷雨》、《三块钱国币》、《威尼斯商人》、《孔雀东南飞》……我又想起一张张鲜活可爱的面孔。当别人忙于总结暑假作业,我们年级对假期阅读心得征稿,我的读后感《边城———草鞋下的故乡》有幸入选,被刊载于学校的读书专栏,第一次隔着玻璃窗看自己的文章,那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。我们很少有作文专题课,但同学们的文学素养普遍较高,这与老师们的文人气质也有关系。他们有自己的字、号、笔名、书斋名。我印象最深的是岳老师的“春光居士”,春光暖意融融,于她本人,于学校的氛围都十分相称。每个班级都要求学生每周写两篇随笔,这是我至今最感谢老师的事。记录,给人活着有劲的理由,也留给人一笔珍藏。在随笔中,老师和我们一起做着美丽的梦,并用点点滴滴的努力去接近梦想。另一个令我难忘的活动是,每个同学把梦想折成千纸鹤挂在教室里,一同许愿,我在纸鹤中写:做一名老师,没想到梦想这么快就要实现了,我越发相信这是冥冥之中的缘分。“用经典滋养年轻的生命,不拿信服不了自己的道理去压制学生,不把自己讨厌的枷锁放在学生的脖子上”。在曲靖一中,我结识了一群带着理想光芒的老师,他们不在乎工具性和人文性纠缠不清的争论,不满足于应试的成功和精致的公开课的掌声,而希望坚守语文课堂最初的灵魂。我感谢他们的坚守,在曲靖一中,我发现了自己,唤醒了自己。



  随着进一步阅读,我更感受到任老师身在体制内的无奈和面对“误尽苍生是语文”舆论的悲凉。语文教育只能解决普通教育范畴之内的一些问题,而老师们常常要面对超出教育范畴的种种问题,这些时候,教育是无奈的,也是无用的。人生是花,语文是根。根,最早埋在童年,这也坚定了我想要守护孩子们童年的信念。教育是一棵树依偎另一棵树,一朵云触碰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对话另一个灵魂。教育其实是一种很柔弱的力量,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滔滔雄辩,但她却是可以改变未来的力量。正如马丁路德金所说,“一个国家的繁荣,不取决于她的国库之殷实,不取决于她的城堡之坚固,也不取决于她的公共设施之华丽,而取决于她的公民的文明素养,即在于人民所受的教育,人民的远见卓识和品格的高下,这才是真正的利害之所在,真正的力量之所在”。



  电影《超脱》里的最后一个镜头,男教师朗读爱伦坡的句子:“我独自一人,策马而行,穿过阴沉的乡间土地。最终,夜幕缓缓降临,我望着宅邸周围稀疏的景物,围墙荒芜,衰败的树遍体透着白色,我的灵魂失语了,我的心在冷却,下沉。”这个镜头让人顿生绝望,也让我预感到自己的教育生活将有许多惶恐、迷茫。不过我始终相信:阅读可以抵抗荒芜,因为阅读带来自我启明;言说能够抵抗沉默,因为话语即力量之所在。赤子之心可以照亮身后的黑暗,可以抵御无边的寂寞。任玲老师笔名“木棉”,其实她并非悲情的英雄,她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,人生由淡淡的悲伤和淡淡的幸福组成,在小小的期待、偶尔的兴奋和失望的沉默中度过每一天。可贵的是,她始终真诚地记录着自己的感受,始终坚守自己的理念,时刻享受着教师的幸福感。尽管教育生活不尽如人意,却是一位教师人生价值得以依托和实现之所在,舍此无他。优秀的老师始终活在这一刻,与学生一同行走,一同感受知识高峰带来的快感。


  体制是一张巨大的网,攀附在每个人身上,即使意识到了它的存在,仍旧不能摆脱,它无时无刻不控制和规定着每个人的选择和道路。你可以扳倒一个仇敌,却永远不可能战胜体制。虽然如此,仍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孩子们的童年多一些浪漫和欢乐,少一些成人世界的冰冷和坚硬。当他们掬起一捧过往的岁月,那些温馨的瞬间将在他们指尖碎成闪光的霜尘。



  “谁爱儿童的叽叽喳喳声,谁就愿意从事教育工作,而谁爱儿童的叽叽喳喳声已经爱得入迷,谁就能获得自己的职业幸福。”懵懵懂懂中,我将带着希望上路。独钓寒江雪,那是一种心底的宁静,提得起,也放得下。渐渐听不到外界的声音,只能回应自己内心的坚持。这来源于对真理的追求,来源于对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的渴望。周围的声音,有时太喧嚣,一句诗,就能照亮前行的路。


  让孩子们快乐,让自己快乐。永怀朴素而高贵的童心。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孩子,你可曾……

 


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孩子,你可曾……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——写给课堂里的孩子


云南 任玲 2011-9-29


 


孩子


你可曾诵读一首诗


那些动人的句子


可曾令你神往心驰?


 


你的案头


堆满了攻克试卷的宝典


可曾有一本真正的书


为你的人生点亮     烛照的火焰?


 


你的笔下


写满密密麻麻的算式


可曾有一句箴言


为你安顿渐行渐远的信念?


 


你枯瘦的心魂


可曾留意窗前摇曳的竹影


青春的步履


可曾在这逐利的喧嚣里    片刻沉静?


 


 


 

写作是心灵深处的泉流叮当

 


 


写作是心灵深处的泉流叮当


 


——写给课堂里的孩子


 


云南 任玲


 


 


我常常想,我们究竟为什么而写作?为排解忧闷?为消遣闲暇?为抚慰失落?为逃避孤独?为赢得赞赏?为获得荣誉?为享受表达的快乐?为寻求共鸣的心声?


 


记得毕淑敏写过这样一段文字:“我的独出心裁的创意,像鸽群一般在天空翱翔,只有我才捉得住它们的羽毛。我的设想像珍珠一般散落在海滩上,等待着我把它用金线串起。我的意志向前延伸,直到地平线消失的远方……没有人能替代我,就像我不能替代别人。我很重要。”其实,写作本身就是一种存在。茫茫人海,我在;芸芸众生,我在。我在,故我写,真正的写作,不需要理由。


 


写作是一曲心灵泉水的涓涓流淌。文字是繁重学业间隙的一刻洒脱消遣,文字是春花秋月光景里的一次深情凝眸。文字中所包蕴的精神世界,是人生一座隐秘的富矿,深藏着的一切,构成生命的神秘与魅力。这座富矿可以无限开掘,斑斑驳驳的本子,花花绿绿的稿纸,收藏着的心事,分享出的快乐,是文字散发着的生命气息。那些只属于某个年龄的独特体验,那些故事,那些瞬间;那些朦胧情思,那些瑰奇想象;那些冲天的豪情,那些跋涉的足迹;一切,都是生命不可或缺的印迹,承载着生活的苦与乐,成长的痛与美。


 


写作是一缕生命印迹的久远划痕。生命是短暂的,再长不过百十年,犹如长河之一瞬,沧海之一粟。生命也是脆弱的,如帕斯卡尔所说,“人,只不过是一根苇草,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;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……人的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。”热爱文字的人,心灵是强大的。那些超越时空的生命,正是用精神世界的丰富内涵,写就了历史的精彩。他们或孤独抑郁涕泪滂沱,或忧国伤时奋笔疾书,或踌躇满志气冲霄汉,或忘情山水陶然自乐,或呼天抢地叩问呐喊,或唱和酬答深情吟咏,或放浪形骸悠游逍遥。他们的生命,从来都不止于躯体寄存的空间,而是将灵魂的光环划过天宇,照亮暗沉的世界。


 


写作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心灵体验。它仿佛一份生命的契约,又好比河的第三条岸,我们无需追问将会在哪里停靠,只要把细腻的心思投放一路迷人的风景。热爱文字,是精神生命的高度觉解,正如屈原与他的汨罗,苏轼与他的东坡,沈从文与他的湘西,史铁生与他的地坛,北岛与他的黑夜,海子与他的麦地。文字是心灵盘整的最好方式,以此完成对生命的叩问,对世界的悦纳。


 


写作是一桩拷问灵魂的真诚事件。文字总能嵌入一个人的信仰,高贵与卑劣,犹如曝露于上帝面前的赤裸灵魂,高下自分。“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,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。”高尚的文字背后,是卓越而干净的心灵。造作的文字,应景的文字,媚俗的文字,违心的文字,永远是对心灵的严酷伤害。生活光怪陆离,唯有为心灵建立一个真与善的坐标,文字才是美的。因为,没有谁的信仰可以逃脱时间的审判。


 



 


贬低人文学科是没有文化的可怜虫

 


 


贬低人文学科是没有文化的可怜虫


2011-10-15


 


 


教育不再是教育,而是打造考试机器。这是眼前不争的现实。人们已经不愿意去想十年、二十年以后,这些被打造出来的机器构成的社会会是一个什么样子,打造者如是,被打造者亦如是。在追逐分数的热潮中,全体都疯了。我想,那少数不愿意做机器的人,或许在多年后,会是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人。谁知道呢?


 


某机构与学校联手搞新课程备考研讨活动。有老师颇为气愤地说,昨晚一个从北京请来的全国闻名的考试“专家”大放厥词,怂恿学生不要在语文上花功夫,因为没有什么增分的空间,还说理科学生语文不好理所当然,他当年就是怎么怎么不好,最后凭着背了一篇作文考进北大,给一直看不起他的语文老师一记响亮的耳光。他还怂恿高一学生就瞄准高考,高二就开始像高三一样备考。讲这些话不是偶然,昨天下午的交流中似乎就举例子说到,一个语老师讲《史记》里的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,花二十分钟讲司马迁,对考试没有用,纯粹是浪费。我想,如果那个专家一直听我的课,会把他吓死掉。因为,他之所谓“有效”,正是语文之大敌。他之所谓“无效”,正是语文之珍宝。而我们一直在追求的,不是考试语文,而是真正的语文。一个学科外行大放厥词如此贬低人文学科,如此简化人文学科的价值,是多么愚蠢而可恶啊!


 


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读书氛围、语文学习氛围,被这样的专家几句话就破坏掉了,真是悲哀!


 


我没有去听,如果我在场,我会一一记下那些言论,狠狠批驳,甚至有可能当场表达对他的愤怒和不屑。与此同时,也有些庆幸,因为我们一批语文人的坚守,我们的局面似乎还没有沦落到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没有文化。但愿我的学生能清醒辨正。


 


呜呼!中国的教育悲哀至极,几乎完全堕落、扭曲为急功近利的应试行为。现在看来,就是因为这样发考试财的伪专家太多了,太有市场了,正是他们,乐此不疲地为应试至上的恶劣现实推波助澜、火上浇油!


 


突然想说一句:贬低人文学科的人,是没有文化的可怜虫。无论他职位有多高,头衔有多少。


 


 

对话:中小学教师可能是知识分子吗?(推荐)

 


 


对话:中小学教师可能是知识分子吗?(推荐)
  


  梁卫星/蔡朝阳


http://www.diyix.com/showt.asp?fid=252


 



  梁卫星:朝阳兄,这些年来,我一直在关注你,看着你一步步从传统的教师伦理中挣脱出来,向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努力,这对我触动很大,我想,一个教师是不是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呢?一方面,教育有其保守的一面,他要传授千百年来人类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累积起来的知识系统,播种千百年来人类为了追求更美善的生活形成的伦理共识,这个时候,教育者作为此一教育理想的载体,其与社会基本的伦理道德是同质的,他算是有机知识分子;另一方面,教育又有其革命性的一面,一旦整个社会体制如利维坦一般与真美善为敌反人道反人性,教育的本性就要求与这个社会体制为敌,坚定不移地持守真美善的价值,另外,即使整个社会体制还能基本正常地运转,教育的本性也仍然要求追求更好更真更美更善的生活,为了适应这一教育本性,教育者的工作也应当有其对社会批判的维度,因为任何社会体制和社会价值天然地封闭理想竭力保守,这个时候,教育者应当算是公共知识分子了。我们生活的时代,道德崩溃,伦理失范,应该是一个教育者更多地要承担批判社会,为生活注入理想,为伦理立法进行人性奠基工作的时代,也就是说,教育者在这个时代本来就应该成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。但是,举目整个教育圈,尤其是中小学教育圈,像你这样有着明确伦理责任和公共知识分子情怀的教师屈指可数,为什么会这样呢?你能不能谈一谈你对教育圈的认识,谈谈你这样一个自我实现的过程?



  蔡朝阳:其实,没有卫星你说的那么郑重啊。只是经常碰到一些事情,又刚好如你一样,喜欢阅读,愿意去思考这里出了什么问题,仅此而已。知识分子,乃至公共知识分子,这个群体自然是存在的,我们在当下可以举出很多值得尊敬的知识分子,至于中学教师这个群体,能不能算到知识分子里面,那很难说,还是留待别人去评价。从现在的基础教育的现实来看,我倒觉得中学教师像蓝领工人,做的是不需要思想的体力活。可能社会的基本看法也是如此。比如我经常碰到这样一种情况,在网络或者现实生活中,碰上新朋友,当他知道我是中学教师后,会有人向我表达敬意,一般他们的理由是:像你这样的中学教师不多。



  其实我并不享受他们的这种敬意。因为这种敬意的背后有一种潜台词:中学教师作为一个群体,是沦陷了。在这个前提下,像我这样,他们认为尚具备一些基本常识,才会不吝赞美,认为我是一名好的中学教师。假设一下,如果我不是中学教师,而是大学教师,或者媒体人,或者律师,或者一个学习经济学出身的,或者it业的从业者,我还能收获他们的敬意吗?这里的问题在于,我的被致以敬意,前提是,整个中小学教师的群体,是普遍的平庸,因而有几个略具常识的人,就被看作是空谷足音,当作珍稀动物。想到这一点,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

  有一次我跟几位朋友闲聊,说及我不喜欢教书,有朝一日希望从教育体制内出走。当然这是老生常谈,熟悉我的人也仅仅知道我是说说而已,缺乏从体制出走的勇气。但有一位朋友马上阻止,说,蔡老师,你得坚持啊。他笑说,这是他的私心,至少要教完他的女儿。我想,要是多数语文教师都能到达某一水准,我的朋友也就不会这样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劝我留下来坚守了吧。


  梁卫星:是的,一种令人绝望的氛围,平庸到了让人心慌气闷的地步,但他们还一个改革又一个改革地叫嚣着,名词换了一个又一个,热闹得狠。却只是圈子内的热闹,社会一点也不买帐!


  蔡朝阳:是啊,比如,前几年很多教育圈内人谈一个话题,就是教师的专业化。这是因为目前社会对教育的严厉批判而发生的一种反应。其中一个类比的理由是,为什么很少人从专业角度批评医生,因为医生的工作是专业化的,别人不懂。而教书,即便批评者没教过书,至少有过中学时代,听过课,所以谁都可以置喙。教育圈内一部分人的对策就是,也需要像医生那样,把自己专业化起来,最好搞到人家都不懂,那就没法批评了。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,医疗方面的纠纷,多是类似于是否收红包等道德评价,鲜有人敢质疑医生开的处方的,原因即在这里。



  但我觉得,谈教师的专业化,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鸵鸟政策,是自我封闭的选择。面对别人的批评,马上将自己包裹起来:现在你看不到了,你就没法批评了吧。但这不是解决教育问题的根本出路。而社会上对教育的那些负责任的批判,说实在的不指向普通教师个体本身,而更多的指向于制度。



  制度的因素是当然存在的,制度很坚硬,制度塑造了大多数的教师,他们按照这个轨道,按部就班,不能越雷池半步。问题是,是不是制度不改变,那么中学教师就无所作为了呢?新闻审查制度也没有改变,但新闻人在最近几年作出的努力,就很可观。当然,这也跟新闻界的声音是被放大的有关,教育圈的客观情况是,它本身就是比较封闭的,自成一统,因而,教育圈内部的一些讨论,很难被外界所了解。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,最重要的原因是,教育圈内多数人用极大精力讨论的,基本上都是伪问题,不涉及教育的本质,也不触及时代对教育关注的最大焦点。这样,毫无意义的,完全游离于时代潮流之外的教育圈,被人忽视,被人遗忘,是必然的。万一被记起,也不是因为什么好事,而是因为出现了像黄艺博这样的怪事。


  梁卫星:是的,我们的教育完全无视于生活的奔腾,时代的变迁,彻底丧失了对教育理想的追求,完全沦为一部分教育官员和教育名师的利益跑马场,而绝大部分普通老师则只能把教书作为一个饭碗,过一天算两个半天。这样的教育,出现黄艺博这样的怪胎也就不奇怪了。有时候,我真认为教育圈内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——“洪洞县里无好人”。
  蔡朝阳:哈哈(大笑)不能完全说没有好人了,但的确很少很少。



  很久之前,深圳有个严凌君,一人之力编了一套中学生读本,由中华书局出版。《南方周末》采访他,偌大标题叫做:寻找语文教师的尊严。严老师火了一把,之后我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。这也是必然,没人理会啊,教育圈内持守理想的人总是寂寞的。你在2004年的徐州,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句话,是“别做自己憎恶的人”。你这句话是一句否定句,态度很决绝,没什么可以妥协的余地。我倒是想,那么,不做自己憎恶的人,做自己喜欢的人,该是怎样呢?否定很容易,建树却很麻烦。幸好,这么些年来,你并未荒废,并以今年花城出版社的《成人之美兮》,作为一段时间的阶段性成果。



  梁卫星:可是,这是一部在艺术上并没有多少价值的作品,我真不是谦虚!


  蔡朝阳:当然,按你自己的说法,这是一部在艺术上未必有多少成就的小说。然而,作者自己的评价无论真实与否,其实只能作为一个参考。因为小说写成之日,就不属于作者本人了。据我的观察,这个小说还是引起了教育圈内外较大的震动。在我身边,就有好几个熟悉不熟悉的,来自不同行业的朋友,都曾向我提及这部小说。《文学报》的记者对卫星兄有一篇专访,这位记者跟我聊天时,也讨论了这个小说。而我的一位同事,则说,这个小说太真实了,真实的叫人不敢逼视。


  为什么要谈你的这个小说,不因为这是我们朋友圈内的一个成果,而是因为这个小说的现实批判意味,深刻的触及了现在基础教育中的病态与变态。前面说,做自己喜欢的人,喜欢的人是怎样,可能没有定论,但越是远离自己憎恶的那种生活,可能就越接近我们愿意前往的那个方向。写小说,有什么用呢?这需要卫星兄你自己来解答。而我的看法则是,这是你以说出真实为核心的对其所憎恶的生活的一种反抗,同时,更是尖锐的批判。另一个力证是今年《南方周末》记者对你的一个专访,这个专访里,中学教育圈内部的一些丑态,被前所未有的暴露出来,为了高考升学率,一些校长不惜求仙拜佛,没有比这个更具有讽刺意味的了。教育是启迪人的智慧的,教育是要辅助人的理性的成长,现在呢,扭曲的无以复加的应试制度,将人扭曲至此,不惜诉诸于迷信巫术,太有讽刺意味了,真所谓“不问苍生问鬼神”!所以,我相信这部几乎接近于纪实小说的作品,以及你在专访中提及的那些丑态,你在论及这一切的时候,所遭受的压力,恐怕是空前的。所以,即便仅就这些而言,你的努力便十分值得肯定。



  梁卫星:实话说,风险实在很大,大到超过了我的想像,我要是事先知道会有这些风险,肯定不会写这个东西的,只是现在木已成舟,我只能坚持下去了。然而,我还是不敢自信,我的所作所为,算得上是一名公共知识分子。我想,我其实内心并没有充分的准备,不如朝阳兄你一直是内心自觉自明的。我想,这恐怕是很多要有所作为的教师们的通病吧。



  蔡朝阳:其实,我对自己的工作也是有怀疑的,我也常常想,就这种持续的批判的态度,以及这种批判的意义而言,这样的中学教师,是否可以称得上是一名知识分子呢?说我从不曾考虑过“知识分子”这个词语有些矫情,但更大原因,无非是言说的冲动而已。梁漱溟说“吾曹不出如苍生何”,儒家知识分子的使命感在当代早已经破碎,我也不敢轻言代表什么什么,仅仅因为不吐不快。



  时下社会对教育的批判很多,但这些批判在我看来,其实还比较隔膜,甚至完全没有触及到教育的本质问题,尤其对近几年来的基础教育的不断变异,极度扭曲,这个社会并没有看到症结所在,因而把握不准。对教育的不了解不知情,可以从爆出来的新闻来观察,一般都是极端化的事件,要么是黄艺博五道杠;要么是教师任由学生在教室内打架,打到死为止;还有就是禽兽教师之类。这新闻本身其实未必属于教育新闻,倒是属于社会新闻更多一点,意思是说,这些新闻不一定具有教育学研究的价值,而社会大众传媒多指出教师这个职业身份,这是对教育圈的不理解和不知情的表现。那么,为什么会这样呢?


  前面我们说过教育圈本身是封闭的,这个封闭主要指信息的对流而言。另外还有两个原因,一个是所谓的教育专家基本上是不明真相的。因为他们是教育专家,所以他们很难看到基础教育的真实情况,那种严厉的制度化的对孩子们的摧残,他们看不到;教育圈内部的集体溃败,他们看不到。因而他们的理论和研究,总是像在云端漫步,看上去很美,其实毫无用处。另一个则是基础教育圈内人,他们要么说不出话来,要么不会说人话。郭初阳书名“言说抵抗沉默”,言说是需要能力的,基础教育圈内人,多数由于自身的洞察力和思考力不够,因而仅成为教育悲剧的一员,而没有能力表达,他们是教育圈内沉默的大多数。就这一点,我非常喜欢林贤治先生引用的一句话:因为他们沉默,我才将之传达。而有一部分人,则聒噪不已,尤其是获得教育圈内一定程度的话语权之后,便把持住这些阵地,不断制造文字垃圾语言废料,用这些来填补刊物的版面,这种低级的、毫无思想含量的东西起到的主要作用是迎合主流价值观,是极权主义教育的帮忙与帮闲。这后一部分具体有哪些名师,就不一一指出了,卫星兄,你懂的。



  梁卫星:是啊,真是一言难尽。



  蔡朝阳:因而,在教育圈内部,能够坚持独立精神,能够反思教育的症结,能够不断将自己的思考指向本质性问题的,同时又具备一定言说能力的作为自由思想者的教师,真是难能可贵。因为这是兼具专业知识和公共关怀的教师,因为他们在圈内,因而所见便深,所知便广,能更大程度上接近真相,反思到教育的本质问题,又因为他们有公共关怀,他们的思考建立在一些更具有普遍性的价值观之上,而他们的言说能力,能对真问题进行较为深入的思考,将之呈现在公众的面前。



  2008年,在李玉龙的推动下,郭初阳牵头,成立了一个研究小学教材的第一线教育研究小组,我有幸忝列其间。我们的研究报告在2009年发表后,《南方人物周刊》等刊物跟进报道,形成了 2009年-2010年的历时两年的声势浩大的对小学教材的审视批判。有论者指出,教育内部的讨论,而成为社会公共事件,在近年的历史中,是不多见的。而也有一些媒体,将我们这些参与小学教材批判的教师群体,称为新公共知识分子。我将这些评论看成是赞誉,但并不敢当这些赞誉。之所以要在这里提出来,还是因为我在前面所说的,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,究竟为什么,作为一个群体,中小学教师并不值得一提,跟媒体界、律师界,区别在哪里。据此,中小学教师,有可能成为具有公共影响力的知识分子吗?



  梁卫星:我前面对公共知识分子有个说法,是从教育的角度说的。如果是这样,教师不仅应该成为公共知识分子,而且这其实是他的伦理责任。



  蔡朝阳:我们来引用殷海光的说法。照时代周刊( Time )的时代论文所说,得到博士学位的人早已不足看作是知识分子。即令是大学教授也不一定就是知识分子。至于科学家,只在有限的条件之下才算是知识分子。该刊在两个假定的条件之下来替知识分子下定义:



  第一、一个知识分子不止是一个读书多的人。一个知识分子的心灵必须有独立精神和原创能力。 他必须为观念而追求观念。 如霍夫斯泰德( Richard Hofstadter )所说,一个知识分子是为追求观念而生活。勒希( Christopher Lasch )说知识分子乃是以思想为生活的人。



  第二、知识分子必须是他所在的社会之批评者,也是现有价值的反对者。批评他所在的社会而且反对现有的价值,乃是苏格拉底式的任务。



  按照这样的要求,我们要来谈论中小学教师是否是知识分子,确实有些要求过高。中小学教师,极大多数,是匍匐在应试教育体制之内的,顺从的国家意志的灌输者。这是国家给予教师的任务。按照葛兰西的分法,知识分子分为有机的知识分子和独立的知识分子两类,何谓有机的知识分子,意思即是说,这些知识分子是构成这个体制的部分,是在体制内的,按照体制的要求,来帮助这个体制得以运作的群体。而独立的知识分子,则要游离于体制之外,至少,在思想和精神上不被体制化。这种独立的知识分子,类似于殷海光的对知识分子的界定。按照葛兰西的说法,中小学教师如果可以称为知识分子,那么也基本上就是有机的、体制内的知识分子。


  但我还是在想,尽管如此,我们还是有范美忠、郭初阳、梁卫星、魏勇、周迪谦、吕栋这样的中学教师,还有李玉龙这样的杂志编辑,还有扬州“亲近母语”的徐冬梅老师这样,一点一滴做起的实干家。这部分教师,或者教育圈内人,多数是一线的教师,但都具备我在前面说过的一些基本界定。他们做的事情都不一样,都在从事自己的事业,但他们身上有些部分还是很相似的。相似就在于,他们有独立的思考,有清晰的理念和价值观,按照自己的独立思考,做那些观念中的事情。



  中国的教育不会一下子变好的,我们这些人也等不到我们想象中的美好的时代。但阿伦特说,饶是在黑暗的时代,我们仍有权利去等待一种启明。并且我补充一下,等待不是无所事事的等待,而是积极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言说和写作本身就是知识者的责任,就是做事。


 


点评:http://129979.blog.zhyww.cn/archives/2011/2011103183050.html


 


 

我的语文往事(八)

 


 


我的语文往事(八)


——我感念的那些杂志


任玲 2011-9


 


 


十几年来,我陆续发表了近百篇作品,这也让我与一些杂志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回看往昔,发现记忆中珍藏着许多美好,记录下来,算是一种盘整和感念。


 


 


《语文教学通讯》


第一份给我带来荣誉的杂志,是《语文教学通讯》。上世纪九十年代,这是我每年必定的杂志之一。那时年轻,更着急于教学技术的进步,所以比较喜欢那些好的解读和设计,当时教辅资料不像今天这么多,几本杂志在手,确实对自己的课堂教学很有帮助。年轻的课堂总是热衷创新,脑子里总会有新鲜的点子,课堂也因为这个增添了很多鲜活和亮色。偶见杂志上有关于课堂小招式方面的征稿,就写了一点寄出去了,那是我第一次正式投稿,没有什么把握,更不是什么知名人士,谁知,这一投竟然中了,一篇《〈雄关赋〉教学一法》,竟然发表在199611期了。我兴奋得不行,要知道这可是国家级的,是中文核心期刊,中语会会刊呢。样刊寄来的时候,我爱不释手,我算是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铅字文章。这事在我的专业成长和个人发展中,是个值得纪念的标志性事件,我从中得到了莫大鼓励,这份力量甚至影响到了我此后的专业追求与个人发展走向。19971月,另一篇《一“写”也激千层浪》又发表了,很功利地说,我有了两篇国家级公开发表的论文了,那个年代,在教师群中尤其年轻教师中,自然仅凭这个就有些“出众”了。后来还发表了一篇《语文研究课研究什么?》,连上省级市级的,促成了我破格晋升高级的念想,那时晋升职称很艰难,很多老师四十多了还没有机会晋升高职,1999年,我有幸得以申报破格晋升并经过答辩突出重围,成了最年轻的高级教师之一。


这份杂志曾实实在在地惠及于我,当年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。大概2001年投给《语文报》的文章《高中记叙文的“三味”》也发表了,2002年语通镇西茶馆约稿发表了《研究性学习中,导师“导”什么?》。之后我的关注偏向了教育思考,专业发展正趋于超越技术层面的思想蜕变,好几年没有再写解决具体教学问题的文章。直到2005年参与海老师主持的语文好课探讨,《什么样的课是不好的课?》在语通初中刊上发表。近年阴差阳错闯进中华语文网,再与这份杂志产生关联,陆续写了些东西,似乎是一种未了的缘分似的。


 


 


《中学语文教学》


我在《中学语文教学》杂志上发表文章最早是2002年。那些年在K12教育网“韩军在线”混论坛,很活跃,也很为语文教育的现实忧虑,就与王雷老师做了一个对话寄给杂志社张蕾老师,题为《语文课:给思想松绑》,因为语文教育现状的千疮百孔,也因为文字间对语文教育的深重忧患,加之王雷老师的激越激愤与深刻见地,这个篇章是至今为止被读者引用最多的文章,也是再度回看时没有惭愧的篇章。


我与王雷同岁,是未曾谋面的好友。我喜欢他的忧患与激愤,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充满忧患和激愤的人。在语文教育现状思考方面,他是论坛中对我冲级最大的网友之一。他那时连年教高三,对应试教育深恶痛绝,也好不留情地大加挞伐,我记得他的个人网站里就有一个板块是高考真题,不过,他不是为提供资源而聚拢它们,在栏目醒目处,他赫然写下:“我坚信,现在的语文高考试卷必将成为后人的笑柄!”他一直延续着这份忧患与激愤,近年著有《战战兢兢的讲台》一书。我们的对话《语文课:给思想松绑》一文中,应试教育之残酷悖谬,语文课堂之死寂、说教、束缚灵性,文本解读之刻板机械和无厘头标准,作文教学之脱离现实假大空,语文教育之目中“无人”,都有论及,可以说是论坛思考探讨的一个小结,在我追寻理想语文教育的进程中,它既是思考和坚持的一个见证,又是力图突围的一个标志。


2003年应长春玉新老师之邀,做了一个《米诺斯的维纳斯》探究教学设计,发表在这份杂志上,得到了史绍典、张玉新二位专家的肯定,他们分别作了分析点评,给我不少鼓励和建议。虽然后来没有再投过稿,但仍然一直关注这份杂志,其中语文教育理论探讨的文章,关于写作教育的文章尤其是王栋生先生系列,还有许多文本解读及课例探讨的文章,档次比较高,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内容。


 


 


《湖南教育》


我在《湖南教育》发表过几个比较满意的篇章。很奇怪吧,众多教育刊物中,竟然与《湖南教育》有缘?其实,这完全是因为编辑里有个黄耀红。与他的结识同样始于论坛。那时一干人写文章发帖子抨击语文之病,如火如荼,那时我们梦想着追求“新语文教育”,弘扬人文精神。黄耀红所著《没有语文的语文课》一书,是我们一干人中较早思考语文问题的专著,收到赠书,读之震撼。平时论坛里发言颇有共鸣,于是他每每有一些主题策划,就会像论坛网友约稿。他的选题极好。2002年前后一段时期,我与上海的几位朋友一道带着学生做研究性学习尝试,《将研究性学习纳入语文常规教学的思考与尝试》等几篇关于研究性学习的文章便是他约稿的。后来陆续发表了《作文:让学生心有所动》《修养国学:语文教师的终身课题》《用爱滋养生命——关于中学爱情诗词教学》等篇章,都是他策划的专题讨论中的一个篇什,因为他本人对语文教育的忧患与思考,使他的专题策划厚重而有价值,也因此促成了作者对一些问题的思考和整理。


 


 


《语文学习》


K12论坛的一个收获是结识了韩军的同时,结识了李海林。并因此而有了几篇发表于《语文学习》的文章。我之所以把他们俩放在一起说,是因为他们各自对我的语文教学思考的影响和牵制。可以说,我对韩军“反对伪圣化”的语文教育主张有极深的共鸣,也热血澎湃地为语文教育的失落的“人文精神”泣血呐喊。但是,在激情呐喊之中,促使我沉静思考语文究竟是什么的,却是李海林。海老师在学科建构上颇有见地,当时我也把他的书《言语教学论》啃了下来。那时大家都是论坛的活跃分子,围绕着一个帖子,一篇课例,要进行激烈的讨论争鸣,且常常要争得面红耳赤。当时感觉一线实践中的许多困惑得不到理论指导和提升,我就特别珍惜与理论专家对话的机会,感觉自己有一线实践优势,又能领会和接受理论层面的东西,比一般完全不读理论书籍的老师多一点点理性思考,所以就打算做一系列关于语文教学的对话。后来各忙各的,论坛交锋少了,对话没有一直延续,但是已有的内容做了几个,发表在《语文学习》中,有镇西老师主持的对话《语文教育科研的“真”与“伪”》,然后就是与海老师的对话《帮助“学生与语文接触”》《作文“说真话”面面观》几篇。其中《帮助“学生与语文接触”》也是被读者引用较多的一篇。


 


 


《新语文学习》


曾经是《新语文学习》20052期“教坛精英”专题人物。网络是一个神奇的平台,在我的成长中,一直发生着作用。从创刊号开始发表作品,是因为“教育在线”论坛,因为常常在论坛参与发言,编辑约稿便捷,自然有近水楼台的优势。创刊号发表的是《以多种阅读形式力倡学习方式的变革》,那些年也正在用心尝试各种方式的阅读活动。而《<雷雨>探究性阅读》却是尝试网络阅读的结晶。2005年做了我的语文教育专题:《我们在流浪》,把我追寻新语文教育梦想的困惑与思考进行了梳理。当然也有比较满意的课堂实录《等待戈多》。要有写的精彩,必须先有做的精彩,而杂志提供的平台,确实又促成了尝试的激情。


 


 


《新教育·读书月报》


这份杂志放在后面来说,因为它不是语文专业杂志,但是,从教育的层面来说,它是对我影响最大的杂志,而且,也是对我的人生有着导向作用的一份杂志。它的前身是《教师之友》,我的一切深彻苦痛的教育反思,开始并完成于与这份杂志相伴的漫长时光里。它之所以对我影响至深,首先是它的旗下有一批真正教育追寻者探索者实践者,我在这里看到最前沿的教育思考,看到一连串引领方向的学者名字,看到一起奋战论坛的朋友执着追寻的人生,它在我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视窗,让我超越技术层面,走向另一个高度。从认识当初的编辑今天的执行主编李玉龙开始,我便是这份杂志的铁杆读者,我的最有价值的教育反思文章、教育案例点评、教育经典书评、教育实践等文章,大多是发表于这份刊物,甚至《梦想突围——对语文教育改革的思考》这样长篇大论的文字,也是当时付出心血的文字,都发表在这里。20044期,《一路奔突,一路谵语》发表于“行者”专栏,201010期又作为杂志的核心作者荣登封二。


杂志对于我的意义非常重大,关于教育现实的批判,关于人文精神的追寻,关于“那一代”的反思,关于语文教师的“学养”,关于“技术与思想”的争鸣,关于公民教育的呼唤,一切,对我都发生着意义。杂志伴我一路走来,期间惠泽难以言表。没有这份杂志,不会有我坚实而闷响的脚步,大到倾注几年心血的课题,小到一堂课。跋涉途中,她是鲜明而生动的路标。


 


 


除了这些,还有许多杂志值得感念。比如我家乡的《曲靖教育》,在我最羸弱最挣扎的年代,竟然发表了那篇七八千字的《解读中学语文教师的创新》,对于一个少不更事却遭受重创的年轻人而言,在那样的时段,意义绝不止于发表作品,而是一种信念的支撑。


近年还结识了一些杂志,比如做了我比较满意的专访《守住本分,亲近经典》的《新课程·语文导刊》,做了几个作文专题的《求学·高分作文》,在“文学修养”专栏写了几篇文字的《考试》杂志,等等。或许在我以后的日子里,还将有一些故事会成为另一份深厚的开始,会留下别样的美丽记忆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我的语文往事(七)

 


 


我的语文往事(七)


——给自己一个成长的过程


任玲  2011-9


 


 


总有年轻教师在听了我的课,或者看了我的博客后对我说,与您相比,我觉得太愧对学生了。我也总是坦诚地回答,其实,我何曾没有过愧对学生的时候呢?


 


一个教师的成长,是一个艰难的过程,需要漫长的时间,需要许多困难的磨砺,甚至也需要走过炼狱一般的痛苦、折磨、反思、挣扎和突围。


我也有过不少出糗的时候。记得才教书的第三年里,遇到一个语文底子相当好的学生,爱读书,爱思考,文笔特别美,作文竞赛屡次获奖。有一次我竟然把他作文中的“金无足赤”改为“金无赤足”,他就来追问我为什么改,我哑口无言,因为所谓“金无赤足”其实无非是我的印象罢了,而且完全是习惯性的错误印象,加之对生活常识的无知,凭想象就这样改动了。我不知道那个孩子当时是怎样一种感触,面对如此浅薄而不可理喻的老师。很多年过去了,想起这件事,我仍然会脸红。


 


我属于比较坦诚的人,更多的时候,错了就是错了。我觉得人都是有局限的,我们不必刻意把自己伪装得无所不能。尽管我有不服输的性格,但在面对学生的时候,我很不喜欢故弄玄虚,错了还要找什么“老师是骗你们的”、“老师是故意考考你们”之类的借口,我求学时代是最爱老师较真的人,我特别不喜欢把学生当傻子来戏弄的老师,当然也不愿意做这样的老师。


 


在漫长的从教生涯中,我的课堂并不是无可挑剔,相反,我毛病很多。年轻时特别担心学生不喜欢自己,尽管认真备课了,但是,只要看到课堂里有一个孩子在一个瞬间显出一点不屑、不认同或是不喜欢,我都会很难过,课下一定狠狠责骂自己做得不好,一直要紧绷着心情,皱着眉头,不肯原谅自己,直到第二天上课上得很满意了,心情才可以释然。


 


我从内心十分感激我课堂里的孩子们,我觉得他们对我包容理解总是胜过我对他们的包容和理解。


一直以来,我不能够做到耐心地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写板书,几乎从来没有过把要点写在黑板上供学生抄录的情况,总是只捡关键词语写,鬼画桃符,运笔极快,白一层粉笔,再加红一层黄一层,有时候一节课下来,黑板被弄成一张大花脸。我也曾想过循规蹈矩认真写,但是一激动,规矩一下子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这毛病至今依旧。


 


我讲课爱激动,记得一菲老师在博客里写她初期讲课的风格是“白脸进去,红脸出来”,我其实便是这样,不仅爱激动,且一激动就不能自已。只顾自己讲,极其自我,且链接极快,爱跑话题,总是把学生丢哪儿去都不知道了。有时候我会突然说:“咦,怎么会讲到这儿来了?”于是学生和我一起大笑,然后我们又回到正题。我老爱霸占话语权,这大概也是学生评价我课堂“霸气”的一个原因吧,我觉得这是相当糟糕的脾气,但是估计此生无救了。尽管我常常自诩:一个不会沉醉到不能自已的语老师,不能算纯粹的语老师。但还是很清楚,这是我的优点的同时,也是一个致命的缺点。而孩子们竟然在屡受感染和蛊惑之后,对此毛病十分欣赏。我想,如一菲的师傅嘱咐她的,激情固然好,还是该多些“超拔”。如果早些年看到这样的教诲,我的课堂也一定会有所改变的。


 


我的课堂优势是开放度大,我力图打开视窗,不把学生的思维局限在狭小的圈子里,有时确实可以做到纵横捭阖,但与此同时,天马行空胡侃乱侃又是我的缺点。虽然也常常自诩那些都是语文不可少的要素,但是,毕竟太过于不求章法。或许给学生的信息量是大了,也因慷慨激昂给学生很多感染,但是总觉欠缺严谨,给学生参与的机会也少于其他老师。我的课堂几乎没有什么精心设计,较少看得到精致的打造,几乎都是天马行空,原始粗糙,朴拙随意。这些当然同样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了。


 


每一个阶段,我都会做一点教学录音或者录像,等静下心来看时,很得意的课堂,竟然连自己都听不下去看不下去了,那语调,那表情,那些习惯手势,那缺少超拔气质的激动,没有一样是我所喜欢的,我也就特别从心底里感激学生,他们每天这样听课,竟然能够容忍,并且还会喜欢,甚至崇拜着我,令我十分惭愧。


 


当我感激学生的包容时,我会更加想把课上得好一些,再好一些,给他们多一些,再多一些。所以,我也一直要求自己与学生一同进步,而且,每天都要进步一点。所以,年轻时一直自费订阅诸如《语文教学通讯》《中学语文教学参考》等杂志,参考一篇课文的多种设计,夯实自己的教学功底。也要求自己不停歇地阅读,能够给学生更好的引领。还尽可能写教学日志,研究好的课堂案例,不断提升自己。


 


其实,人的生命年龄如同四季更迭,每一个老师,最成熟最黄金的年代,也是有限的,不过就那么十来年。我教了许多届语文,每一届的尝试都会有侧重,每一届的激情与实践都不相同,也只能说最成熟的那几届是令人多一些满意的,其他时段,我何尝不是在学习,在成长呢。


所以我觉得,当老师,很多时候并不是高枕无忧地品尝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,而是放下姿态,与学生一起成长,正所谓教无止境。每一个时段,不管我的心智幼稚或是成熟,不管我的解读肤浅或是深刻,我都会用心讲课,甚至,几十年讲台生涯中,总有些钟爱的内容,是用生命在讲课。年轻的时候,经验少一点,但激情的尝试和活跃的点子多一些。年长了,成熟一些,博学一些,但是却又不免固执一点,刻板一点。人总是有限的,我们明白这个道理,也就可以发挥各个年龄段的优势,把自己的语文做得更出色了。


 


教师要给自己一个成长的过程。在我们还有很多缺憾的时候,站上讲台,面对学生,只要真诚,就可无愧。



 


 

我的语文往事(六)

 


 


我的语文往事(六)


——在公开课中成长


任玲 2011-9


 


第一次上公开课是才教书那一年。记不得上什么课文了,也完全没有意识请人指导,就是凭着自己的想法来,心气很高,自我感觉良好。上完后,也没去想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,反正平时就是这么上的。我记得老教师们除了肯定我的课上得“新鲜”之外,就一个劲夸我口齿伶俐,普通话说的利索,语速那么快,却可以讲得那么清晰。多年以后我才明白,其实那是善意的批评,因为我讲课最大的毛病正是语速太快。而初上讲台的我,确实不知道语速太快是有违学生认知规律的,还颇以自己思维快捷而自得自满。真正意识并改掉这个毛病,大概是从教几年之后才做到。


第二年,又是一次公开课,我那时并不知道是市教委组织的“优质课”评选活动,只是发现听课的不只是学校领导,还有些陌生面孔。那时也不怯场,还是照着往日的样子,组织学生按小组进行学习,自学、讨论并且回答一系列关于课文的问题,热热闹闹,有序有效。好像反响还不错,教法灵活自如,教态的亲切大方,学生的参与热情等方面,颇受认可。那些招式和轻松自如中营造的活跃氛围,在那所初建不久的农村中学,似乎是有些出众,最后获悉,我的课获得了市级“优质课”评选二等奖。回想当年,其实很年轻也很肤浅,得到的喝彩也不过是因了一点小聪明小招式而已。


 


两年后我因家庭缘故调进县城。一次是初三随堂讲评试卷,市教研室的老师到校调研,意在物色参与教研活动的教师,他们未曾通知就直接来听我们几个年轻教师的课,结果,讲试卷竟然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,确定我承担来年的市级教研公开课。虽然上完那学期之后我就上高中语文了,第二年并没有如期参加初中部的讲课,但是,这桩事情给了我不少信心。在县中短短的五年里,我获得了许多奖项,其中就有市教委“五优”评选活动的“优质课”奖,还有一次地区组织的大型语文教学调研活动中,我的随堂课也受到了专家好评。那时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,从来不做作,不怯场,不屑于什么精心准备,也不管听课者在场与否,接着上一节内容,讲到哪儿算哪儿,比较真实。悠悠然然的随堂课得到好评,那时是很得意的。今天回看,当年的记忆虽有些荣耀,但是毕竟太过随心,过于散漫,没有严谨、规范的意识,对于课堂艺术,其实并没有真正的了解和追求。直到有一次,一位长者在高度赞赏一个地理老师的课堂时,我才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大不足。他说:“这个老师的课语言特别干净。”这“干净”二字用于评课,让我觉得着实新鲜,我琢磨了好久,琢磨出些味道来,同时反观到自己课堂语言的随意和琐碎,竟为自己多年的积弊吓了一跳。我从来不是那种想好了再说的稳健之人,似乎更多的时候,我就是边想边说,思维快过嘴巴,所以常常慌慌张张,乱调语序,口水话多,欠缺精练。这个问题令我头疼了许多年,有时要狠狠克制说话的冲动,静一阵子再说才好一些。约束了许多年,这毛病才慢慢有所改变。


 


后来我调入了曲靖一中。实话实说,我来这所学校时心情颇为惴惴。应聘时试讲《故都的秋》,赢得相当好的评价,当时的教研室主任是语文教育界的前辈,之前我并不认识他,听完课他马上就建议校方接收我,催促我马上去办手续。我知道按程序上讲一般都是要经过讨论的,但我成了例外。尽管我是有些风光地进入学校的,但是我清楚这所学校深厚的底蕴,更知道学生的高素质和对教师的高要求。于是我不敢怠慢,抽时间把高中部老师的课几乎都听遍了,我得给自己一个正确的定位,更得学习其他老师的优点,否则心里不踏实。


新调入的那一年,我承担了一次研究课,记得是上《雄关赋》,我花了几个下午的时间到学校语音室练习朗读,并配乐录音,不厌其烦,反复尝试,最后做成了几个片段的朗读磁带,上课时穿插着使用,课堂氛围营造得相当好,加上动情的讲解,课堂得到了老师们的肯定。记得课后语文组研讨评课时,一位资深前辈还夸张地说,这朗读磁带做得比教材配套发下来那些强多了,他还开玩笑说,如果做出来给他拿去卖,有多少就可以卖掉多少。玩笑归玩笑,我知道老师们开始了解我,认可我了。有好几位前辈都把我拉到他们面前,一番真诚的赞誉和鼓励。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,能得到大家的赏识,我感到很欣慰,感觉自己辛苦付出很值得。


之后当然也顺理成章地代表学校参加了地区课堂教学竞赛。学校通知说自由报名,先在校内讲课选拔,确定参赛人员。我当时毫无顾虑地参加了,那时心里很单纯,只是一个劲地想着挑战自己,把课上得更好,完全没有去考虑过于“抢占”风头将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困扰。


那次市级课赛讲的是文言文《梅花岭记》。一节课处理文言课文,且是基础不好的县中学生,难度不小。结果我得了一等奖。不过我很清楚,那个奖是曲靖地区语文教育届前辈们对我的包容和期望。我那时其实仍然过于自负,由此而导致过于随意,根本没有什么精心的课堂设计,之前也没有经过细致的准备,严谨地推敲,或者什么演练,只有一个大致的上课程序,教案也不算详细,还是像平时一样,不求章法,粗糙随意。后来我慢慢反省,如果不是对我之后的成长有更高的期待,除了“整体素质”突出一点,那堂课根本不算出众。至今为止,我仍然感激这些一路无私扶持我包容我的前辈,如果他们看不到我朴拙背后的潜能,也许我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成绩。


 


关于公开课或者竞赛课,我一直心存畏惧,直到今天仍然如此,原因是我自身的致命弱点。我的课堂,最大的亮色就是天马行空无所拘束,只要受了拘束,讲台上那个人便不是我了,气场和亮点顿然消失殆尽。欠缺精致、不够稳健一直是我的致命伤。


尽管如此,多年来我还是承担了不少公开课,我真正把它视为研究课,因为无论是哪一个时段,我讲课从选题到教法,或者力图通过课堂传达出某种理念,我都是有意图的,尽管这些意图未必能让人领会,再或许那些课并不都很成功,我也常常在犯求深求难的毛病,但在我,却都是一次次挑战,一个个进步的台阶。我的公开课,是我的实验田,我更在乎自己思考了什么,尝试了什么,收获了什么,很少在乎别人怎么评价。


我喜欢课堂,至今依然有不断尝试的激情,有一份意犹未尽的热爱,有许多等待实践和尝试的命题。我知道,课堂才是我们的本,也只有课堂,能够真正演绎教师生命的精彩。


 


 

守住本分,亲近经典(《语文导刊》访谈)

 


 


守住本分,亲近经典


——云南省曲靖一中特级教师任玲访谈录


 


《新课程报·语文导刊》 记者 陈淑芬  2011719


 


 


前言


“我始终认为,有良知的语文教师应该守住语文的本分,不甘心于做应试教育英雄,而应做滋润学生一生成长的甘泉。”在语文教育受到世俗功利侵染的今天,云南省曲靖一中特级教师任玲这句铿锵有力、掷地有声的话语无疑具有撼人心魄的力量。为了让广大一线教师,更多地了解任玲老师及她所倡导的“经典语文”教学理念,近日,本报记者采访了老师。


 


记者:我从您学生那里了解到,您给他们开课之初,会在黑板上写下“做精神世界的美食家,做感悟生命的思想者”。据他们说,这句话使他们深受启发。您写下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?


任玲:我一直把这两句话称作我的语文宣言。几乎每一届,我给学生上语文课的时候,总要讲一个“语文是什么”的专题,讲我所理解的语文,我所追求的语文,还有我们在一起的漫长日子要走的路,要读的书,要背的诗文,要写的随笔。有时用两三课时,有时甚至四五课时。有这个认识和舆论垫底,以后的一切教学活动开展起来就顺理成章了。


我的目的很明确,让他们敬畏语文,懂得语文的价值,把语文当做一种不可或缺的精神生活。我深知课堂里的孩子从初中开始已经深陷应试泥潭,对语文已经产生了“钝感”,甚至已经厌倦。虽然高考压力大,我还是要在高三来临之前,利用宝贵的两年做真正的语文,毕竟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,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后的语文课了。


 “做精神世界的美食家,做感悟生命的思想者”,前者指阅读经典,后者指感悟生活。前者是吸纳,后者是输出,也就是通常说的读与写。读,不只是读课本,两年中至少要有为自己精神垫底的书籍。写,不只是写作文,更要借助自由随笔表达对生活的感悟。没有这两点,就没有真正的语文。


 


 


记者:您倡导语文教学要“回归阅读,回归语文的本分,回归语文教学的常态,追寻学科价值”。可是,据我了解目前高中生的学业压力非常大,他们似乎每天沉溺于题海中,跟着老师们研究各种各样的应试技巧,在这样的情况下,您如何引导他们去回归、亲近经典呢?


任玲:我自己对语文试卷一直充满了对立情绪,所以我不会乐意把我宝贵的时间过多地耗费在无意义的试卷挠腾中,自然也就避免了学生过多地沉陷进去。考试训练很多时候是重复劳动,这些强化训练越多,对学生的捆绑和负面影响越大。语老师首先要看透这一点,要有这一份良知。所以,高一高二尽可能避免拼命应试,以上课、阅读和随笔为主要任务。


我首先很珍惜课堂这个窗口。如果孩子们被课堂烦透了,就不会再向往阅读。毕竟学生要学习那么多科目,任务繁重。所以,课内尽可能大胆取舍,适度延伸。我曾经用一个月时间上《红楼梦》,用大半个学期上唐诗。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庄子》,鲁迅,还有那些值得留在学生生命深处的名字,我都舍不得轻易泛泛而过。我希望通过我的课堂,学生能热爱语文,热爱文字,热爱读书,不做只有分数的文化侏儒。


我们还常常开展一些活动,促进阅读回归。我曾根据学校图书馆的书目,给学生做过推荐;曾组建过班级图书“精品屋”;曾让同学们在课堂上推介自己钟爱的书籍;曾利用文学社开展好书荐读;举办书评展览活动;实施新课程后,我们领着学生几乎把必读名著都读完了,我们借着东风热火朝天地开读书报告会;分期评选读书活动中的“文学之星”。读书笔记是整个高一最重要的作业,也是过程评价中的重要指标。一部名著可能占用一个月的语文晚自习,同学们把要展示的内容做成PPT,小组合作,讲得像模像样,读书氛围自然被营造起来了。


为了强化阅读,我们也会利用考试。在期中期末考题中,都有本期名著考查的内容,借助“考试”这个挡箭牌,我们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做些事情。事实上,阅读是本,是内功,而技巧是末,是外在的。聪明的语老师,不会舍本求末。真正抓好了阅读和写作,成绩绝对差不了。


 


 


记者:在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中,您获得了无数的荣誉,但是,对于一个教师而言,可能任何荣誉都敌不过学生的认可和爱戴。据我了解,您的学生没有不敬佩您的,他们说,您的课堂极具“霸气”,您为人“一身正气”。我想,这可能是学生对老师的最高褒奖了。您怎么看学生的这些评价?


任玲:“霸气”这个词很有意思,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会有这个印象。但我想,它可能就是一种信念,一种果决,一种对“语文教育”尊严的维护吧。我很欣赏陈日亮先生的“我即语文”。老师本来就应该是一个窗口,一片天地,一个世界,一种引领。在语文沦为第三世界的时候,我必须用我的底气,去表达语文的底气。我底气不足,语文就更没有地位了。所以,言说总是慷慨激昂,坚定不移。当然,前提是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必须有深刻的理解,有足够的自信。


我看不起不读书的人,也会挖苦不爱读书的人,对总体成绩非常突出的人也不例外。有些孩子从初中就开始偏科,把语文视为可有可无的学科,我要找各种机会让他尝到读不懂文章的尴尬,并且毫不讳言:“你已经遭受语文的报复了!如果你再不重视读书,这报复会继续,甚至更残酷。”我也常常对学生说:“如果你不读书,只想考高分,那么,我不会教你任何技巧,因为没有建立在不读书之上的技巧。”说这些话的时候蛮狠的,所以显得“霸气”吧。呵呵。


至于他们说的“一身正气”,我想可能是性格印象吧。我这人向来不惧恶,不媚上,不惟势,不惟权,也不惟书本。对恶者直言抨击,对弱者同情帮助,不掩不惧、不吐不快。这与我的精神传统有关。在我的教学中,有一串名字,从屈原开始,一直到鲁迅,他们的人格首先融进了我的生命,我的课堂又试图让他们能融入年轻的生命中。我特别赞同王尚文先生的一句话:“教师所能教给学生的只有自我”。我从不虚妄地赞美,那些人格是与我自己所追求的精神气质溶为一体的。


 


 


记者:您为什么提倡“语文教育要培植独立、健朗、理性的话语方式”?


任玲众所周知,教育惯用的话语方式是远离实际的高格言论,教师转嫁公理,照搬结论,宏大空泛,僵化说教,学生接下衣钵,用这一套话语系统对付考试,至于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,无所谓,能考高分就行。而考试之外的另一套话语系统,则是玩世主义的,真实但不乏社会传染的萎靡低俗和犬儒气息。师生在“伪圣”与“真俗”两端,人格分裂。


如今都抱怨学生作文中普遍没有一个“我”,充斥假大空。是学生愿意这样吗?不是,他们会说,是考试逼的。事实上我看不只是考试逼迫,更为严峻的是,老师的精神生命还普遍活在远离时代的陈旧话语系统里。从小学开始,老师一点点把这些刻板的东西输送给学生,等到基础教育结束了,就是刮骨疗法,也难以完全剔除这种空泛和虚假。假教育教出来的是假人,将来肯定只能形成假社会,恶恶相报。


社会在发展变革,老师却普遍失去了更新精神词汇的能力,因为一直接受的灌输根深蒂固;因为深受各种钳制,抱残守缺成了惯性;还因为应试负担过重,沉重拉扯无暇看路,精神深处与时代严重隔膜了。


无数历史事实证明,理性永远没有愚昧可怕,社会应该有足够的勇气为师生的思想解禁。我就是在这样的现实中强调“培植独立、健朗、理性的话语方式”这个命题的。要做到这一点,需要各个层面的思想松绑,需要培植师生的批判意识和独立思想,当然,一切还是得从广泛阅读开始,从扩开人文视野做起。


 


 


记者:您的新作《我的经典语文》刚刚出版,“经典语文”是您一直倡导的教学理念,能不能具体阐释一下?


任玲:我所说的“经典语文”是我心中理想语文的代称,也是贯穿我的语文教育追求的一条明晰线索。它包含多个方面的意思。


第一是指教材系统的经典性,主张教材要着眼于精神层面和语用层面来编选,用人类最好的精神食粮滋养年轻的生命。以此为前提,优秀的语文课当借助经典文本促成学生心智与语言的双重生长,或者说,是从语言的角度来达成心智的生长,借助语言文字的魅力来实现人文教育。


第二个层面是强调把语文当做师生精神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,当做滋养性情、丰富心灵、充实思想的必不可少的生命过程。首先是教师阅读经典,把修养国学当做终身课题,在阅读中建立起评判、审视经典的能力,保有守护文化精髓的良知,形成滋养年轻生命的文化自觉。其次是引领学生在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里,亲近经典,读有内涵的书,读传承人类文化精髓的书,建构丰富的精神家园。


第三是考试指挥棒的层面,主张指挥棒不把学习者指向无意义的耗损生命的试题鏖战,不只是指向某种“结果”的认定,更指向书籍,指向经典,指向积淀,指向完成某一阅读任务的具体过程。


 


 


记者:您将苏霍姆林斯基的“无限信仰书籍的力量”作为自己的教育座右铭。由此可见,您非常重视阅读。能不能给我们的老师推荐一些书目?


任玲:教师阅读书目的选择,我认为可以根据发展需求和趋向来定。


才步入教坛的年轻老师,我提倡他们与教材、与学生“同步阅读”。即教什么,就顺着什么方向做延伸阅读。这个相当不容易,可谓读无止境,要做好可能需要五六年甚至更长时间,我现在仍然持续着这样的阅读,只是多了些“专题研读”的味道,比如根据兴趣专读苏轼,专读鲁迅等。同步阅读是修炼专业内功的最佳途径,是教师的“本体性知识”得以提升加固的保障。无论教材怎么变,“根”和“本”是不变的,这“根本”就是经典作品。经典研读,对语文教师教学生涯的回报最为丰厚。


教师站稳了讲台后,会遇到发展瓶颈,这个时候要有所提升,必须阅读教育、教学方面的专业书籍。我自己的教育经典阅读,开始于苏霍姆林斯基系列,《给教师的建议》《和教师的谈话》《帕夫雷什中学》《公民的诞生》《怎样培养真正的人》《爱情的教育》等,我的教育反思与追寻,与这些阅读紧密相关。教育以及人文类书籍,可各取所好,钱理群,刘铁芳,谢泳,吴非,崔卫平,杨东平,李镇西,许锡良,张文质,林达,徐贲,龙应台等等,这些人的书都可以有所涉猎。


从专业提升的角度说,语文教师要阅读学科建构方面的书籍。我自己颇为受益的书籍如李海林《言语教学论》,《韩军与新语文教育》,王尚文《走进语文教学之门》、人文·语感·对话》(倪文锦、王荣生主编),钱理群《语文教育门外谈》《钱理群语文教育新论》《对话语文》(钱理群,孙绍振),孙绍振《直谏中学语文教学》,潘新和《语文:表现与存在》,王荣生《语文科课程论基础》等。


着眼于文本解读艺术的如《孙绍振:如是解读作品》,着眼于审视课堂教学内容是否合宜的如《听王荣生教授评课》,着眼于课堂教学艺术提炼的如《钱梦龙与语文导读法》,《余映潮:阅读教学艺术50讲》《听余映潮老师讲课》等。


着意于教学研究的老师,还可以读一读培养研究能力的书籍,比如崔允《有效教学》,李海林《语文教学科研十讲》,郑金洲《教师如何做研究》等书籍。


我特别提倡网络阅读,大量吸取有助于透视种种现象的思想含量丰富的文字,我把它称之为“思想放飞的自由天宇”。许多视野开阔、功底深厚、思想灵动的教师,都有过这个随心所欲自得其乐的阅读过程。


 


结语


任玲老师的语言,极富感染力,从她的话语中,我感受到了她对语文教育的一种激情和一份责任。我想,正是由于这份激情和责任,才让她二十余年的从教生涯中,从未停歇过与急功近利的现实争夺阵地的“抢夺战”,她不是抢夺时间追逐分数,而是把学生从分数至上的现实中抢夺回来,抢夺一块精神净土,守候一处精神家园,抢出更多的时间让学生热爱阅读,亲近经典。


 


——发表于《新课程报·语文导刊》教师版第29期,总第532 2011719